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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 章| 争宋地昭阳生事 守襄陵郑门赴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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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地,通往大梁的衢道上,齐人赠送的五千多具棺木络绎十数里。这批棺木是苏秦为将要战殁的齐卒备置的,没想到殓入的却是魏卒。

在这条棺木长蛇中,打头的是三辆战车,车上各装一棺,棺中分别躺着太子申、庞涓与青牛。六名魏将走在庞涓的棺侧,一侧三名,清一色的甲盔,盔上裹条白巾。他们一手持枪,一手搭在棺木上,似在助力他们的将军。青牛的棺侧也走着几人。由于青牛过于高大,他的棺木是特制的,从不远处的坡顶望下去颇为抢眼。

站在坡顶的是公子魏嗣,一身甲衣,侍立嗣侧的是扮作侍卫的天香。他们的身侧,依序站着几个侍卫短兵,个个神色黯然,甲盔上也都裹着孝巾。

魏嗣的目光从蛇头移开,移向蛇身,看向蛇尾。天香的一双大眼跟随他的目光望去。运送棺木的清一色是大魏战车,这是张仪经由魏嗣所下的军令。

“将军,”天香收回目光,看向魏嗣,指向蛇身,“要把他们全部运往大梁吗?”

“不是。”魏嗣应道,“一入魏境,他们就会分散,葬入各家祖坟。”

“哦,”天香若有所思,“跟秦国不一样呢!”

“秦国怎么葬?”

“葬在一处,让他们死也守在一起。”

“咦?”魏嗣看向她,拖长声音,“人家秦国的事,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?”

“将军,”天香抛他个白眼,“难道你不知道吗?难道你想让臣妾什么也不知道吗?”

“嘿。”魏嗣吧咂一下嘴皮子,转身下坡。

“公子该做一事了!”天香跟上,悄声。

“何事?”魏嗣定住身子,看向她。

“走在第一辆战车旁边,一直走到大梁,走进王城!”

“让我一路闻他的腐臭味?”魏嗣皱眉。

“欲成大事,你必须闻!”天香的语气毋庸置疑,附耳,“臣妾陪你!”

新雨过后,一辆辎车急如星火地驶出大梁,辗过田野上的泥泞,穿过一片树林,停在一条小溪边。

溪上有个小木桥,是四根圆木缚在一起,可并行二人,不可过马车。

车上跳下一人,大步走过木桥,踏上一条由沙石铺出的小径。

小径不足百步,尽头是一户乡居,四周树木葱郁,花草荟萃。

来人不是别个,是“养病”数年的朱威。乡居则是公孙衍的。自张仪入相大梁,公孙衍两次乔迁,最终移居此地。

朱威顾不得赏景,径直走到柴扉前面,欲推扉门,却见里面挂着一个绳套。绳套不牢,是象征性的,伸手即可取下。

朱威没取,拍打柴扉:“犀首,犀首——”

一个女人走出来,边走边拍打围裙上的尘土。

女人开门,深鞠一躬:“朱大人!”

“是弟妹呀,犀首呢?”朱威一脸着急。

女人笑道:“先生带犬子钓鱼去了。”

“犬子?”朱威盯住她,“什么犬子?”

“他的孩子呀!”女人嫣然一笑。

“啊?”朱威震惊,“你们……啥辰光喜得贵子了?”

“小半年了。”

“哎哟哟,犀首也是,这么大的事儿,竟不吱一声?”朱威责怪。

女人笑笑,揖礼:“朱大人,客堂坐。先喝杯水,我正在灶房和面,打算烙饼呢!”

朱威一脸急切:“他在哪儿钓?”

女人指指前面的小溪:“你沿溪向上走,想必就寻到他了。”

朱威扭头就走,沿溪走约五里,果见公孙衍一身笔直地站在河湾树下,一手拿着钓竿,一边抱着孩子。

孩子睡梦正酣。

看到朱威,公孙衍扔下钓竿,迎上几步,抱子揖道:“朱大人,犀首有礼了!”

朱威没有回礼,双手接过娃子,左看几眼,右看几眼,又看向公孙衍。

“大人不用审,”公孙衍从腰里掏出铜葫芦,灌一口酒,笑道,“娃子是犀首整出来的,没请人帮忙!”

“没想到呀,”朱威慨叹,“你俩多年没见动静,真还以为你整不出来呢!”抱娃子拱手,“在下贺喜了!”朝孩子努嘴,“叫啥名?”

“犀角。”

朱威扑哧笑了:“犀首是独角,厉害!”

“说吧,大人,”公孙衍扬脖子灌酒,“啥事儿?”

“又战败了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庞将军殉国了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殿下他……”

“也殉国了。”

“唉……”朱威长叹一声,看向河水。

“大人拖泥带水上门,就为唉这一声吗?”公孙衍将酒葫芦递过去,从他怀里接过孩子。

朱威喝一口,抿一下嘴唇,盯住他:“犀首,在下是来请你出力的。你得跟我回去,进宫面君!”

“面他做啥?”

“力挽狂澜呀!”朱威激动,“我大魏……我……”咳嗽起来。

“再喝几口,压压火。”公孙衍看向酒葫芦。

朱威又喝几口,压住咳嗽:“犀首呀,我大魏……再不能让张仪为祸了。你得回去,我豁出老命保荐你,赶走张仪,救我社稷于将倾啊!”

公孙衍讨过酒葫芦,喝一口,将嘴皮子吧咂得山响,转头看向河面。

“犀首?”朱威吃惊地看向他。

“敢问大人,是谁在倾我社稷?”公孙衍问道。

“秦人哪!张仪呀!还有齐人!”

公孙衍夸张地摇头。

“不是他们,是谁?”朱威盯住他。

“是你的陛下!”公孙衍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来。

朱威不吱声了。

过了好久,朱威长叹一声,缓缓蹲下。起点之后

公孙衍将酒葫芦挂回腰上,拿起鱼竿:“走吧,大人,让你一搅和,鱼是钓不成了。”大步走去。

朱威站起来,跟上。

“请大人拎上桶。”公孙衍朝一边的水桶努嘴,苦笑,“女人想吃煎鱼,看来只能喝锅汤了。”

朱威拎起桶,见里面只有几条不足一虎口的小鱼。

二人回舍,公孙衍将孩子放到榻上,将鱼交给女人煮汤,回到院中,招呼朱威蹲下,寻来石块、木棒摆出一个五花八门的图案。

朱威看着他,一脸惶然。

“大人,这就是你所关心的天下。”公孙衍指着图案中间一块地方,“这儿是魏国,这儿是大梁,你的大魏的社稷所在。敢问大人,就眼前局势,大魏社稷何处最危?”

“我说过了,秦人,齐人。一个在西,一个在东。”朱威指向图案上的秦、齐。

“你说的是长远,我问的是眼前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这儿!”公孙衍的手指重重一戳。

“楚人?”朱威震惊。

楚国北部重镇项城郊外密密麻麻地扎着一片接一片的军帐,中军辕门居于核心,从辕门直驱可入的是中军大帐。

时近正午,中军帐中,气氛紧张、热烈。

坐在主将位上的是昭阳,侍坐二人,一是监军靳尚,一是副将景翠。

昭阳的案前平摊一幅涂满油漆的麻布作战图,图上用带色的油笔标着三支腥红的箭头,每一支箭头指向一个圆圈,分别代表三个目标:徐州、襄陵、陉山。

从三人的表情看,显然经过一场争论,尤其是景翠,脸上泛着激动。

“主将!”景翠从席位上起来,在昭阳席前跪下。

昭阳俯身,左手托住腮帮子,眯眼盯住他:“景将军,你这是为何?”

“请听末将一言!”景翠的声音几近哀求。

“请讲。”

“末将再次恳请主将收复陉山!”

“说说,你为什么缠住陉山不放?”

“理由有三:其一,陉山本为我土,十年前却被庞涓夺占,楚国上下视为国耻。其二,陉山为我北疆要塞,得之可逼大梁,失之危我方城。其三,眼下庞涓战死,魏国三军皆在卫齐边境,失去斗志,我取陉山十拿九稳,末将敢立军令状!”

“还有吗?”昭阳以指背轻扣案面。

“没有了。”景翠心底陡起一股寒意。

“景将军,你讲得很好!”昭阳直起身躯,目光平视,“对你的理由,本将也给出个三。其一,七十年前,大梁亦为我土,被魏将吴起所占,楚国上下无不视为国耻。其二,陉山已失十年,我方城迄今傲然屹立。其三,在本将眼里,陉山是只鸡蛋,襄陵是只鸭蛋。眼下两只蛋都在面前,请问将军,你是吃鸡蛋呢,还是吃鸭蛋?”

景翠吧咂几下嘴巴,看向靳尚。

“靳大人,”昭阳的目光也跟过去,落在靳尚身上,“至于你所提议的徐州,是只鹅蛋,块头更大,味道更鲜美。只是眼下,它还多少有些烫呢!”

“烫在何处?”靳尚问道。

“烫在齐国。监军可知,庞涓死在何人手里?田忌!”

靳尚吸一口长气。

昭阳指图,进一步分析:“我们打襄陵,是打魏国,帮齐人出气,齐人即使气恼,面上也不好说。我们若打徐州,可就不一样了。徐州离薛地不过咫尺,薛是齐地,听说齐王封赏给田婴了!”

“好吧。”靳尚回过弯来,给他个笑,拱手,“在下谨听主将!”

“景大人?”昭阳看向景翠。

“末将唯主将之命是从!”

“好!”昭阳朝二人拱手,“本将谢二位大人!”招手,指地图,“来,我们谋算一下如何吞下这只鸭蛋,还不能让它噎住!”

景翠站起来,与靳尚一起,凑到昭阳案前。

“靳监军、景将军,”昭阳和颜悦色,“庞涓死了,魏人没有谁能阻止我们大楚!景将军,”指图一笑,“你是攻城呢,还是打援?”

景翠心里打个咯噔。攻城夺地是大功,昭阳这般大张旗鼓,此功若是他人得了,必不开心,若是使起绊子来,他景翠就会成为替罪羊。

这样想定,景翠抱拳:“末将谨听主将命令!”

“好!”昭阳抱拳回礼,“襄陵是座孤城,唾手可破,将军或不屑之。

围城是为打援,我若攻击襄陵,魏人必将驰援。将军若能吞掉来援之敌,当是大功,哈哈哈哈!”

“谢主将抬爱!”景翠拱手。

“周边诸邑,将军顺道收拾了!”

“末将得令!”

公孙衍的乡宅里,几道小菜已经上齐,朱威拿箸端酒,却不下口,久久盯住公孙衍。

“朱大人,干!”公孙衍冲他举起酒杯,慢悠悠地饮下。

“犀首,”朱威候他喝完,“照你说来,昭阳要打襄陵了?”

“不是要,是一定!”

“这倒不怕。襄陵城高池深,更有郑克在!”

“朱大人,你真的以为楚人是齐人,昭阳是孙膑吗?”公孙衍朝自己的空杯里斟酒,目光斜向他。

朱威震惊:“难道昭阳比孙膑还要厉害?”

“呵呵呵,”公孙衍笑道,“看来朱大人是既不知孙膑,也不知昭阳!”

“此言何解?”

“孙膑围襄陵,目标不是襄陵。昭阳不同,昭阳早就觊觎襄陵,此番是志在必得!”

“襄陵若失,宋国岂不……”

“正是!”公孙衍竖起拇指,“昭阳得襄陵,意不在襄陵,在宋地。

于魏而言,襄陵是深入宋、楚之间的一块飞地,进可拓土,退可卫护大梁。

襄陵若失,大梁就裸露在楚人的兵锋之下了!”

“怎么办?”朱威急了。

“还能怎么办?”公孙衍摊开两手,“水来土掩,兵来将挡。你的大魏陛下如果不想失去这块飞地,就当增兵驻防,刻不容缓!”

“犀首呀,”朱威放下酒杯、箸子,起身,“酒是喝不得了。在下这就觐见陛下,增兵襄陵!”

晓得时间紧迫,公孙衍没再留他,送至户外,送过木桥,看着他坐上辎车,拱手别道:“祝大人成功!”

当运送魏申、庞涓、青牛三人尸体的战车驶过大梁城门时,几乎全城的臣民都走出来了。他们披麻戴孝,静静地跪在大街两侧。

没有哭声,没有呼喊,只有无尽的悲哀。

一手搭在魏申棺木上的魏嗣也流出泪来。

走在身边侍卫的天香轻推一把魏嗣,悄声道:“公子,待会儿见到王上,记得怎么说吗?”

“你都教过三遍了!”

“臣妾是为公子好。关键辰光一丝儿也马虎不得,一步错,百步错,公子说错一句,结果就……”天香止住。

“走你的路吧。”魏嗣不耐烦了,白她一眼,拍拍棺木,“真当我是他呀!”

天香小嘴一噘,半是嗔怪,半是生气:“哼,他比你可就强多了!”

御书房里,早有人禀报魏惠王。

惠王没有迎出,也没有哭。

惠王只是坐在席位上,久久不动,如一尊雕像。

“王上,”毗人悄声道,“嗣公子回来了,就在门外!”

惠王仍旧没动。

光影移动。

魏嗣跪在门外,心如火燎。

“王上?”不知过有多久,毗人再次叫道。

“让他进来!”惠王吃力地抬下手。

魏嗣走进,脚步踉跄,未进殿门就跪下,膝行入内,音声悲怆:

“父——王——”号啕大哭。

惠王指一下侍位。

毗人搀起魏嗣,扶他在侍位坐下。

“说吧,庞涓、魏申是怎么死的?”惠王的声音平淡中透出悲怆。

“父王,”魏嗣泣不成声,“庞将军,还有申哥,他……他们都是被齐人射杀的。我们追入齐境,追至甄城,察出孙膑、田忌引领溃军逃往临淄方向,儿臣就与庞将军在后紧追不舍。追有一百多里,庞将军捉到齐人,方知溃退于途的皆是逃难百姓,田忌溃军逃窜的是高唐方向。庞将军下令掉头回甄城,儿臣苦劝不住呀!儿臣说,田忌大军既然逃往高唐,临淄就是一座空城,我们为什么不直驱临淄,活捉齐王呢?”

惠王的心揪起来,睁眼看向魏嗣。

“父王呀,只要打到临淄,田忌他敢不来救吗?那辰光根本不用追,田忌、孙膑就会送上门来。我们以逸待劳,想不胜都难啊!”

惠王长吸一口气,盯住魏嗣:“庞涓他……”

“庞将军他不肯听呀!庞将军一心想的是战阵,是活擒孙膑和田忌,不是活擒齐王。他是主将,儿臣是副将,他让往北,儿臣不能往东啊!为加快追程,庞将军弃辎重,亲率虎贲五千,掉头回到甄城,儿臣再劝,庞将军只是不肯听。儿臣……父王啊,庞将军是鬼迷心窍哪,一心想活捉孙膑,报桂陵之仇,儿臣拉都拉不住他啊!呜呜……”魏嗣夸张地哭起来。

惠王长叹一声,闭目。

“父王,”魏嗣接道,“庞将军将行,儿臣说,对付齐人,我们不能急进,有桂陵的前车覆辙啊!可庞将军听不进哪!庞将军不但听不进,还命令加速追赶。虎贲是锐卒,车马皆是一等一的,跑得快呀!儿臣率大队人马在后紧追,怎么也赶不上啊!眼见天黑,前面是马陵。

儿臣打听野人,得知马陵是谷道,又见天黑,一边下令屯扎,一边使探马联络庞将军。待探马回来,已是天亮,儿臣方知在马陵发生了什么。儿臣……气血上冲,正要杀上前与齐人拼命,相国到了。相国死活拉住儿臣,儿臣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“张仪呢?”

“听说是累病了。”

“可魏申在外黄,怎么会被齐人射杀呢?”

“儿臣也是奇怪,申哥远在外黄,怎么会……会死在齐人手里呢?儿臣使人访察,从宋人那儿得到音信,说是有人写信给申哥,约他到宋国相见。申哥接到信,二话没说,驱车就走了。他的侍卫不放心,跟在后面保护。申哥来到宋境,宋人见是申哥,开关放入。申哥是前半夜到达宋地的,天亮时却……与他的卫队出现在齐境,只是……没有一个是活的。尤其是申哥,射中他的箭头上带着毒啊,我可怜的申哥啊……”魏嗣再放悲声。

“我的申儿……”魏惠王泪水流出,有顷,眼缝里齐出,“他收到的是什么信?”

“儿臣不晓得,听说是个女人写的。”

“女人?”魏惠王急速转头,盯住他,“什么女人?”

“儿臣不知呀!儿臣想,在那个时候,能给申哥写信的女人只有一个,能让申哥不顾一切的女人也只有一个。”

“何人?”惠王急不可待了。

“梅妹!”

“梅儿!”惠王倒吸一口凉气,闭目良久,“她怎会写信伤害她亲哥?”

“梅妹不会去害申哥,可别人呢?齐国太子辟疆早对申哥不满,主将田忌有红妆之辱,军师孙膑在魏受膑……”

“你申哥与田辟疆无冤无仇,他为何不满?”

“因为……因为申哥是申哥呀,申哥他太能干,太稳健,太有主见,申哥他……招人妒啊!”魏嗣略略一顿,盯住惠王,“父王,您不也是一样吗?您与齐王无冤无仇,处处让着他,可齐王呢?他三番五次欺侮父王,专与父王过不去!”

惠王显然听进去了。

惠王的脸色渐渐紫涨,牙缝里缓缓挤出三个字:“田……因……齐……”转对毗人,“毗人!”

毗人拱手:“老奴在!”

“传旨三军,伐齐!”魏惠王字字铿锵。

毗人看向魏嗣。

魏嗣显然没有想到是这个反应,怔了。

“陛下,”毗人眨巴几下眼睛,“传旨何人?”

“三军!”

“这……”毗人不解,“何人为主将?”

“寡人!”魏惠王站起来,盯住魏嗣,“诏告举国臣民,寡人亲征齐人,剁下田因齐、田辟疆的狗头,祭我庞将军,祭我太子,祭我五千虎贲!”

魏嗣惊呆。

相国府宅院很大,后院坐落一个家庙。庙堂上空空荡荡,只摆一个灵位,是庞涓的。灵前的案面上摆着祭品。

张仪一身孝服,面对庞涓的灵位坐着,二目微闭,面前摆着一局棋,棋盘上落着数量不等的黑白子。

不知坐有多久,张仪站起来,在庞涓的灵牌前面来回走动。

“庞兄,”张仪住步,盯住庞涓的牌位,“你说呀,这一局我们究竟输在哪儿,且还输得这么惨!”

灵位冷冷的,灵堂静静的,只有灵前的几盏烛火随着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微微摇曳。

“庞兄,来,我俩这就复盘,从头弈起!”张仪走回棋盘,坐下,将盘面上的所有棋子拨落到地上,显出空落落的盘面,“我俩执黑,苏兄、孙兄执白。”将黑子、白子分置,摸出一只黑子,落在盘面一角,“这是郑城,庞兄先落一子!”摸出白子,在另一角落下,“这是大梁,苏兄、孙兄应手,故伎重演。”分别依序落下黑白子,自语,“这是苏秦粮仓,在下落子;这是大梁,孙兄撤军;这是郑城,庞兄回师;这是宋国,在下落子,宋人不纳齐人;这是大梁,庞兄誓师追击;这是魏宋边境,齐人绝粮,孙兄杀马;这是卫魏衢道,庞兄捷径追击;这是甄城,孙兄朝高唐溃退,庞兄追击;这是马陵……”

张仪顿住,闭上眼睛。

“难道……”张仪似是想到了什么,半是说给庞涓,半是自语,“难道又是苏兄、孙兄所施的苦肉之计?”心底一抖,“是的,庞兄,我们又一次中计了。孙兄不是败,是诈败。粮草是苏兄有意让我们烧的,马是有意吃的,灶是有意砌的。既然无粮下锅,只吃马肉,行军

途中最快也最方便的吃法是烤,孙兄为什么让他们砌下那么多的灶头?前有围梁救赵,依孙兄之智,不可能故伎重演,再来围梁。孙兄围了,只有一解,就是准备好了我们的应招,就是准备好粮草让我们去烧。齐兵撤退,不走捷径,故意经由外黄退往宋国,就是晓得在下会到宋国,从而有意制造障碍。齐兵三砌灶头,数量递减,就是有意造成溃败假象。如若不然,齐兵已到齐境,当有食物,为什么仍旧杀马?苏兄、孙兄晓得庞兄多疑多虑,用兵谨慎,方在撤往高唐途中刻意扔下辎重,真戏真做……”

“天哪!”张仪禁不住打个寒噤,“这是绝对可能的,庞兄!在下不知孙兄,却知苏兄。鬼谷之中,在下痴恋师姐,每一缕爱恋,在下都倾吐给苏兄,谁想苏兄却在不知不觉中早将师姐之心勾走。在下失楚,失魂落魄赶到邯郸投他,却横遭他一顿羞辱。在下抱恨怀怨投秦,不想这正是他布下的棋局!此番对战,你我自以为是在暗中,苏兄、孙兄是在明处,岂料在明处的反倒是你我!啧啧啧,这般胸襟,这般大略,这般严谨,这般舍弃,庞兄啊,无论你作何想,在下服了!”

猛地站起,在庞涓灵前连走数个来回,仰天长啸,“咦吁兮,张仪我……服了……”

张仪正在叹服,一阵脚步声急,府宰在门外小声禀道:“主公,嗣公子到,说有急事寻您!”

张仪开门,走至客堂。

魏嗣将魏王震怒、旨令三军远征齐国诸事略述一遍,末了急道:“张相国,父王还要亲任主将呢!”

张仪眉头凝起,略一思考,应道:“嗣公子,走,随在下入宫一趟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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